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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异形,我有一种割舍不掉的情节。(我第一次接触异形电影是1998年,所看的是第四部《异形4:浴火重生》,那是我还是小学五年级的小朋友。)

从预告片来看,《契约》一片紧跟《普罗米修斯》的情节,同时与异形第一部做出了某种程度的衔接。片中出现了前作中我们熟悉的人造人大卫,并且相关介绍也说明背景中的星球是第一部中肖博士和大卫乘坐“工程师”的飞船抵达的星球。

同时,预告片中出现了正传里四瓣虫卵和经典的抱脸虫,说明经过了这么多年,异形终于从前作中的原始异形进化成了正传里的经典形象,而最近继续曝光的一些剧照也说明,《契约》中的异形正在处于进化的过渡时期。看到这里,我对电影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毫不夸张地说,异形系列电影是我的科幻恐怖电影启蒙作,很长时间里,我以异形为标杆来选择评价科幻、恐怖类电影、文学以及游戏,甚至一度沉浸在cult片的血浆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很长时间里我和周围人讨论电影尤其是恐怖类电影的时候显得格格不入,在90年代,似乎更流行的是港台鬼怪、僵尸以及日本的鬼魂灵异类恐怖片,周围知道异形的朋友我见得不多。现在在A站的异形系列电影下还可以看到很多自称是“看了普罗米修斯以后来瞧瞧正传是个什么样子”的弹幕留言,好像在《普罗米修斯》上映之前,异形一直是潜伏在科幻恐怖电影这一小众群体的背后,孕育着不安的怪蛋而不被大众所知。

我第一次看的异形电影是第四部。看异形4的动机来自于《科幻世界》,多亏了这份杂志,我在童年时代看了不少优秀的科幻电影,节省了许多淘碟的时间精力。虽然杂志上详细刊登了电影的剧情介绍,但是实际观影还是着实被吓到,这就像看菜谱和吃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一样。整部片子看下来,我一直是心跳急速全身发抖,虽然是夏天,但是一身冷汗,电影看完,我连从小凳子上站起来的劲也没有了。在看完异形4的第三天,我向我的两个表弟推荐了这部片子,于是我们三兄弟一起经历了盛夏的严寒,只不过,这份严寒再加三倍,因为我们紧接着把123部统统补完。紧接着,整个暑假,我们都在离家不远的几家光碟店里租来了封面印着“异形”的几乎所有电影,当然,其实里面有很多是垃圾片。

异形系列的主题是恐怖,恐惧的内涵,在当代哲学家、心理学家们的研究中呈现出多样的面貌,首先,恐惧来自于人类对于死亡的本能的惧怕;其次,恐惧可以是对于某种对象的恐惧,比如,孩童害怕虫子;最后,恐惧也可以是对于“虚无”的恐惧,在这一点上,海德格尔做出了精彩的阐述,在海德格尔看来,现代社会的人处在一种对于虚无的焦虑烦躁之中,这种虚无和焦虑来自于古典形而上学崩溃以后人类自身意义的缺失,更进一步说,是现代文明的强大力量使人类获得了某种程度上凌驾于自然界的地位,人可以摆脱自然环境的束缚而自由地存在,但是这种自由将人类抛掷于世界中,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其实,海德格尔对于现代人的这种描述,可以在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中找到阐释,当人费尽心思探求所谓的真相直到最后,却发现世界的真实面貌是由一群扭曲丑陋的古神所支配,在古神漫无目的的蠕动中,这个宇宙根本没有任何秩序可言,而失序则彻底瓦解了人的一切行为准则和道德基础,与古神的凝视中,人类彻底陷入疯狂。

在我看来,异形电影四部再加上普罗米修斯,其实也展现了恐惧的不同面貌。124三部的开篇都以黑暗寂静的宇宙为始,镜头慢慢略过空寂黑暗的深空,才缓缓定格在孤零零的飞船上,其实都象征了人以及人的造物在这个世界的渺小和无根,因为渺小而微不足道,因为无根而四处漂流。有意思的是,这三部的开场都无一例外地用飞船的内部环境和宇宙空间进行了相辅相成的对比,宇宙是广袤的,而容下人的站立之所却仅仅是那一方狭小的空间,漆黑压抑的船舱正是人类在这个宇宙中仅有的栖身之所,离开了这个狭窄的小屋,人类便会被宇宙的黑暗所吞噬。这种将整个世界的广袤和人类渺小的直观对比,延续到了普罗米修斯之中,在普片开始,导演通过一段长镜头展现了原始地球的巍峨高山、广袤平原和涛涛江河,最后却定格在一处瀑布旁的一个渺小身影上,这个人类的始祖虽然比人类魁梧高大,但是在整个世界相比还是渺小如蝼蚁一般。普片的这种对比不仅仅是在体量上的对比,这种对比实际上是为人类的诞生提供了一个背景,传统的宗教和形而上学中,本体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回答的是人从何来,世界如何的这种问题,因为人的意义和世界的本源是交织在一起的。圣经中上帝第六天造人,其实蕴含着人在上帝造物之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上帝前五天的工作其实是为第六天人的诞生做了准备,所以,人在上帝的宇宙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在普罗米修斯中,人的诞生对于真个世界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是偶然的一件事情,人只不过是众神对于一个离经叛道者的惩罚仪式的副产品——灰飞烟灭的工程师躯体上的一点儿DNA断片!在古典时代神圣无比的人类的诞生,在普罗米修斯中收到了无情的解构,人的诞生和存在毫无神圣性可言,更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而只是一次意外的小事故。人从产生,到延续,再到逝去,既不是神意,也不是天意,如同法国哲学家福柯所说:“人是沙滩上的面具,海水一过,一切终将化为虚无。”这就是异形的世界。